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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商界大佬的甜妻日常》

2021-10-04 电商运营

  第1章 恒远老总(1)

  宋倾城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,是在郁家老宅的洋楼门口。

  她跟着郁菁进屋,两人刚打算换拖鞋,郁菁突然叫一声,宋倾城顺着她的目光瞅去,玄关处有一双棕色的麂皮手工皮鞋。

  看到下楼来的男人,郁菁边赶紧捡起脚边乱扔的书包,礼貌的打招呼:“二叔,你在家呀!”

  郁庭川出差提前回来,又在公司安排了个临时会议,有份重要文件落在老宅这边,特地过来取,瞧见杵在玄关处的侄女,他抬起手腕,瞟了眼腕表上的时间:“今天这么早放学?”

  “周五嘛,搞完大扫除,老师就让我们提前放学。”

  “没让司机去接?”

  问完,郁庭川已经注意到门边另一道倩影。

  男人穿着烟灰色衬衫,最上面的纽扣解开了两颗,身型高大挺拔,身上有着成年男人的成熟气质,当他的余光扫过来,看似无波无澜,实则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积威,让人不敢在他面前玩心思。

  “我跟倾城一块打车回来的。”郁菁说着,圈住身边女孩的手臂介绍:“二叔,这是我同学宋倾城,隔壁班的。”

  郁庭川点头,没再多问,拿过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准备走人。

  “二叔,你不在家吃晚饭啦?”

  “嗯,公司还有事。”

  郁菁挽着宋倾城靠边让道,嘴里说着讨好的话:“那二叔你开车注意安全。”

  郁庭川换好皮鞋,想看向自家侄女,视线却先落在那个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的郁菁同学身上,女孩娴静的站在那里,乌黑长发扎着马尾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,有几缕发丝随意的散落在颊边,蓝白拼色的夏装校服,穿在她身上不但未显老成,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清纯韵味。

  正在这时,郁庭川的手机响。

  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,然后嘱咐郁菁,男人的声音稳重有磁性:“好好做功课,别只顾着玩电脑。”

  郁菁连连点头。

  直到外面传来轿车发动引擎的声音,郁菁才放松下来,往地上一坐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宋倾城,又扭头冲厨房里道:“许阿姨,帮我榨两杯香蕉奶昔!”

  从门外收回目光,宋倾城像是不经意的问:“你很怕你叔叔?”

  郁菁苦着脸,嘟着嘴咕哝:“别提了,这个家里我最怕的就是我二叔。”

  “他打人?”

  “那倒没有。”郁菁拉着宋倾城一块坐在沙发上:“就是有些不苟言笑,平时话也不多,可能在公司当老总都要板着脸,要不然镇不住底下的人。”

  这时,家政阿姨端着两杯奶昔送到客厅。

  宋倾城接过,道谢。

  许阿姨不禁多看了她两眼。

  察觉到来自头顶的目光,宋倾城抬起头,对着许阿姨微微一笑,倒是许阿姨有些不好意思,对着郁菁道:“菁菁,这是你同学?长得真漂亮。”

  “那是!”郁菁用胳臂勾住宋倾城的削肩,与有荣焉的说:“倾城可是我们元维的女神,追她的人能绕我们学校好几圈。”

  宋倾城垂下眼睫,唇边似乎还有一抹羞涩的弧度。

  第2章 恒远老总(2)

 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这张脸好用。

  或者,是从葛文娟骂她长得越来越像她那个不要脸的狸精妈那天起。

  ……

  晚上九点多,宋倾城回到陆家别墅,刚打开门,眼前一晃,在她反应过来前,左脸已经挨了一巴掌。

  “你打孩子做什么!”陆锡山的喝声随之而来。

  “孩子?”葛文娟冷笑:“你拿这个便宜侄女当宝贝,人家可没把你当亲爹来孝顺!我跑了多少路子才搭上刘总这层关系,他老婆去年死了,唯一的儿子也在国外念书,多少人盼着做现成的阔太太。她倒好,把人得罪得死死的,如果刘总不打电话给我,说没在学校门口接到人,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她蒙在鼓里多久。”

  宋倾城的皮肤薄,又生的白,被打的脸颊立刻有了红肿的迹象。

  她抬起头,对上葛文娟愤恨的瞪视,从善如流的道:“婶婶你那次带我去餐厅吃饭,也没告诉我是相亲,况且相亲这种事,看的是眼缘,聊不来很正常,也没说见个面就一定要登记结婚的。”

  “陆锡山你自己听听,你养了她这么多年,她现在是怎么回报我们的?”

  陆锡山呵斥:“你给我少说两句!”

  “让她去跟刘总相亲,你不也同意的?刘总这么好的条件还挑三拣四,她那些事儿要是抖出去,南城哪户人家愿意要她?还瞧不上刘总,人家不嫌弃她就该感恩戴德!”

  宋倾城抿唇微笑:“可惜堂姐结婚早,要不然凭婶婶您这么喜欢刘总,以后肯定得把快五十岁的刘总当儿子疼。”

  “你!”葛文娟一口气提不上来,怒指着宋倾城:“什么样的爹妈什么样的种,***结了婚还偷野男人生下你,死了丈夫又扔了孩子跑去嫁人,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
  陆锡山终于忍无可忍,反手给了她一耳光。

  “你打我?”葛文娟捂着脸,不敢置信的看向丈夫。

  陆锡山紧咬腮帮,脸色极其难看,对宋倾城说:“倾城,你先上楼。”

  宋倾城精致的小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,哪怕葛文娟把话说得再难听,左脸火辣辣的疼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听到陆锡山的叮嘱,她点点头:“叔叔婶婶,那我回房了。”

  ……

  宋倾城把书包扔床上,拿起梳妆台上的矿泉水,灌了大半瓶抵挡饥饿。

  她没在郁家用晚饭,看到家政阿姨开始往餐桌上摆碗筷,她就提出有事先走,在外面瞎逛了两个多小时才回陆家。

  楼下时不时还传来葛文娟和陆锡山的争执。

  宋倾城走到衣柜前拉开门,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个铁盒,又掀起盒盖抽出那本藏在其它东西下的娱乐周刊,顺手一翻就翻到被她折了角的那页。

  是一则跨页的八卦报道。

  照片拍的不是很清晰,但能辨别出是一男一女,两人站在一辆商务轿车旁边,女人戴着墨镜跟口罩,身材高挑出众,至于男人,白衬衫黑西装,只有一道模糊的颀长身影,但依旧让人感觉到那股身居高位者的威势。

  标题字体被标红放大在页面正中央——影后周琦夜会恒远老总。

  “笃笃——”敲门声响。

  宋倾城把杂志跟铁盒塞回抽屉,起身的同时关上衣柜门,等陆锡山推开门进来,只看到她仰头喝水的一幕。

  陆锡山现在来找她,意图显而易见。

  果然,关心完她有些肿的脸,陆锡山语重心长地开口:“我已经说过你婶婶,傍晚刘总打电话给你婶婶,他很喜欢你,希望咱们两家能促成这桩婚事。当然,你不喜欢刘总,叔叔不勉强你。但是现在这个社会,找个家境殷实的对象不容易,叔叔不希望你以后嫁过去受苦。”

  宋倾城安静地垂眸,把玩着瓶盖没有接话。

  陆家不是钟鸣鼎食之家,靠陆锡山的父亲下海做服装生意起势,经过两代努力,终于在南城商业界混到一席之地,然而近五年陆家的服装公司每况日下,资金也周转不过来,接连关掉好几家工厂,再这样下去,拿房产证去银行抵债是迟早的事。

  所以,葛文娟想到用联姻来缓解公司破产危机。

  又不舍得牺牲有血缘关系的,只能拿她这个外人来顶上。

  陆锡山坐在床边,双手搭着膝盖,他停顿了下继续道:“医院傍晚来过电话,我已经打过去五万块钱,应该够缴你外婆七八月份的医药费和住院费。”

  宋倾城的手指收拢,瓶盖棱角膈得她掌心生疼。

 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开来。

  许久,她才开口:“叔叔,刘总的事,我想再考虑看看行么?”

  陆锡山本沉重的面容有些许缓和,他点点头,站起身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侄女没什么表情的青涩脸庞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。

  目送陆锡山离开房间,宋倾城看向靠门边的落地镜,端详起镜中的自己,饱满光洁的额头,眉眼如画,高高的秀气鼻形,粉淡的嘴唇,二十出头,正是花一样的年纪。

  葛文娟给她安排的所谓相亲对象,一米六左右的个子,秃顶,大腹便便,手背已经有了老年斑。

  她还记得那个刘总边进食边看着自己的眼神,下流,好像他吃的不是牛排。

  宋倾城打开手机浏览器,页面自动跳转到回来路上她查询过的内容。

  搜索框里还打着“郁庭川”三个字。

  弹出来的有用信息却寥寥无几,网上建了他的百度百科,也只是笼统的介绍,无外乎恒远现任总裁,连一张正面照片都没有,跟影后周琦半年前被拍到的合照,应该是他唯一一次曝光。

  宋倾城刚想关闭百度百科,余光却扫见某个相关链接,是南城城郊新楼盘的宣传标题——‘皇家行宫,梦中檀园’。

  附带一张奢华极致的别墅3D模型图。

  价值10个亿的檀园,是恒远今年刚启动的投资项目之一。

  第3章 人向钱看齐无可厚非

  第二天早上,宋倾城洗漱好下楼,保姆已经在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冷炙。

  “起来了?”陆锡山刚巧从一楼书房出来,他转过头冲餐厅里的保姆叮嘱:“再去做一份早餐。”

  话音未落,另一道女声响起:“梁阿姨,上来帮我盘个头发。”

  葛文娟正站在二楼,穿着一身职业套装,她冷冷淡淡地瞥宋倾城一眼,说完转身回了房间。

  作为一家之主,陆锡山的脸色不怎么好看,宋倾城却微微一笑:“我跟同学约好出去玩,早饭就不吃了。”

  陆锡山道:“要出去?那让司机送你。”

  宋倾城已经走到玄关处换好鞋:“不用了,也不是很远的路。”

  等宋倾城离去,屋里的陆锡山捏了捏眉心,然后转身上楼,主卧里,葛文娟正在画眉,他看着镜中妻子保养得当的五官,语气里带了责备:“倾城还是个孩子,你就不能多点包容跟关心?”

  “啪!”眉笔被葛文娟拍在梳妆台上。

  她抬眸望向自己这个性格有些懦弱的丈夫:“又不是从我肚子里出去的,陆锡山,你也别忘了,她不是你那个短命大哥的种,她亲妈都不要这个孩子,我跟她非亲非故,难道还得把人当活祖宗供在家里?”

  “你难道不能好好说话,一开口就夹枪带棍!”

  葛文娟冷冷一笑:“我可不是你,捡了根野草还当宝。别以为我不知道,为了把这个祸害塞进元维高中,你送了多少礼请了几顿饭,昨晚上她是不是又伸手跟你要钱,她那个快进棺材的外婆可一直靠你养着。”

  陆锡山额际青筋凸显,有发作的迹象,葛文娟重新拿起眉笔,慢悠悠的开口:“刘总那儿我已经拿话搪塞过去,他还不至于跟个小丫头计较,公司现在需要大笔的资金周转,要是刘总突然改了主意,后果你比我更清楚。”

  想到陷入危机的公司,陆锡山选择了沉默。

  ...

  从陆家出来,宋倾城坐上公交车,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
  下车后,她先去在附近买了些水果才进住院部。

  电梯停在6楼,心血管科。

 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,宋倾城就看见被安排在走廊临时病床上的老人,护工正翘着腿,手里兜着瓜子跟旁边病床的家属聊天。

  “外婆,”宋倾城顿时红了眼眶,快步走到床边:“怎么躺这里?”

  护工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,生的膀阔腰圆,边吐瓜子壳边说:“还能怎么回事,医院可不是慈善机构,你们钱缴上去不及时,哪能让你们继续占着床位。小姑娘,趁今天你在,我先和你打声招呼,干完这几天,下个月我就不过来了。”

  宋倾城没理她,只是蹲在床畔望着气色不怎么好的老人。

  “护士早上可来通知了,你外婆用的药不便宜,如果明天再不缴费,譬如那个叫什么左西孟旦的进口注射液就得停掉。”

  戴着鼻氧管熟睡的老人醒了过来,看到外孙女很高兴,无奈嗓子干发不出音,只能抬手去摸孩子的脸颊。

  宋倾城赶紧握住老人输着液的枯瘦右手,轻声问:“外婆,把你吵醒了?”

  外婆眨了眨眼皮,又摇摇头。

  “您先休息。”宋倾城心里一酸,走廊上打了中央空调,起身前把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,转头对护工道:“我去找范医生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
  ……

  范医生见过宋倾城几面,知道她是6021病房4床位老太太的家属。

  “你外婆的卡里从前天就开始欠费,”范医生移动鼠标,在电脑上查看了相关情况:“我们也没办法,你看到了,科里床位本来就不够用,走廊两边全是病床。”

  倾城攥紧手里的背包带:“范医生,我外婆年纪大了,住在走廊上很不方便……”

  范医生打断了她:“要不这样,你们给老人家换家医院,比如镇上的医院,收费方面会相对便宜。”

  从办公室出来,宋倾城坐在廊间的座椅上,弯腰把脸埋进双臂间,疲惫又迷茫。

  她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,陆锡山明明说已经打了五万块过来。

  想到老人家还躺在走廊上,宋倾城的眼角一阵湿热,她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打电话给谁,除了陆锡山没人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。

  过去半晌,医生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。

  宋倾城目光轻抬——

  范医生瞧见门外还没走的女孩,立刻道:“我正打算过去找你,财务部给我来了电话,说昨晚有人帮你外婆缴过两个月费用,是她们那边工作出现了疏忽,刚好我这边有个病人出院,马上就把你外婆安排进去。”

  重新回到病房,护工已经是一副笑吟吟的嘴脸,再也不提辞职的事。

  宋倾城没跟她计较,人向钱看齐,无可厚非。

  老人打完点滴正靠在床头,看到外孙女回来,脸上是慈爱神情。

  外婆以前是名乡村教师,工资好歹能养活自己跟外孙女,可是自从七八年前她的哮喘病加重,连带着心脏也出了问题,其它大病小病更是接踵而来,南城的医疗水平虽然比小城镇先进,但享有的医保不能跨区域使用,每月两千多的退休金还不够打一次左西孟旦注射液。

  第4章 人活着有时候不如一条狗

  看着外孙女坐在床边给自己削苹果,老人关心的问:“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?”

  “嗯,挺好的。”宋倾城抬起头冲外婆笑了下,手上动作没停,一边磕家常的道:“期末考被安排在下个月七号和八号,等到放了假,我就能常来医院陪您。”

  “上星期,你叔叔来医院看过我。”外婆突然说。

  外婆这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,这个叔叔,指的是陆锡山。

  “他买了很多东西,我又吃不完,有些就让护工拿回家去了。”外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有疼惜也有无奈,语重心长的嘱咐:“你在你叔叔家,写完功课没事就多帮着做点家务。”

  “好。”宋倾城乖顺的应下,又把切好的苹果插好牙签拿给外婆。

  “我想过了,等天气凉快点就办出院手续,我这病是看不好的,不如回余饶去,有个头痛发热的毛病那边的医院也能看,住在这里纯粹是烧钱。”

  宋倾城拿着纸巾擦拭水果刀的手一滞,然后直接否决外婆的打算:“这哪能一样,余饶是小县城,南城是省会城市,那些治病好的专家都在这儿,”说着,她握住老人的手背瓮着声道:“我只有您这一个亲人,要是您离开南城,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?”

  想到自己百病缠身,给不了外孙女好的照顾,老人的眼角跟着泛红,她是见过陆锡山的妻子的,那是个很强势的女人,五年前自己和十六岁的倾城被陆锡山接到陆家,哪怕葛文娟见到他们祖孙俩什么都没说,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毫不掩饰。

  老人幽声叹了口气:“是外婆拖累了你。”

  “没有的事儿。”宋倾城扯了扯唇角,努力让自己做出轻快的样子:“我刚问过范医生,他说您最近的情况很稳定。”

  “……”望着懂事的外孙女,老人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  宋倾城攥紧老人的手,郑重的说:“外婆,相信我,会好起来的。”

  ……

  晚上九点多,宋倾城从医院回到陆家,别墅里瞎灯黑火,空荡荡的没有人声。

  今天周六,是陆锡山跟妻子去葛家吃饭的日子。

  自从陆韵萱结婚跟着丈夫去了瑞士,陆锡山夫妇跟葛文娟娘家的往来更加频繁,至于陆家这边,陆锡山只有一个已逝的兄长,其他都是旁系亲戚,逢年过节才会有所联系。

  回到房间,宋倾城把自己摔在了大床上。

  她盯着天花板,脑海里万千思绪萦绕,想到外婆的病,想到自己的处境,还有如流水花出去的钱……

  正睡得迷迷糊糊,手机骤响。

  宋倾城按下接听键,那边传来沈彻的声音:“今晚不来皇庭?”

  皇庭是南城最大的高档夜总会,其中包括酒吧跟商务会所的经营,尤其商务会所这块做的非常成功,不管是名流政要还是商界大腕,都将这里作为应酬场合的首选。

  她没睁眼,糊声道:“没什么事,不去。”

  “我刚下去酒吧,杰克感冒嗓子出不了声,今晚肯定不能唱,梁哥可说了,救场价三首歌一千块,先到先得。”

  “不早说。”宋倾城瞬间清醒过来。

  沈彻在电话那头嘿嘿的笑。

  挂了电话,宋倾城立刻起身到衣柜前,打开柜门从顶层拽下一个包裹严实的纸袋,确定假发套跟衣服等装备都在,随手从落地衣架上拿了个斜跨小包,拉开门步匆匆下楼。

  二十来分钟后。

  沈彻站在皇庭门口东张西望,穿着会所的工作制服,左胸前还别着名牌。

  恰在这时,一辆出租车停在不远处。

  穿露脐无袖衫和牛仔热裤的女孩推开车门下来,浓妆艳抹,细直的长腿在夜色里白得晃人眼,沈彻立刻迎上去:“姑奶奶,我可是翘班出来的,你要再不来,我可真得把这头割下来给梁哥谢罪了!”

  刚进皇庭,宋倾城被大堂里一条黑白毛色的边牧吸引目光,体型非常漂亮,脖子处拴着卡其色的皮质项圈,旁边还有皇庭工作人员拉着牵引绳喂它吃零食。

  皇庭有明文规定,不允许宠物进入,这条边牧显然是个例外。

  沈彻也注意到那条边牧:“那是恒远老总带过来的,你没看到当时经理那副恨不得跪舔的嘴脸,换做一般客人,呵呵。”

  “恒远老总?”宋倾城扭过头看沈彻。

  “跟其它几位公司的老总在楼上打牌呢,就选的我们包厢,人多嫌烦,否则我也不能偷偷溜出来。”

  说话间,两人走到电梯门口。

  宋倾城问:“他们常来这边打牌?”

  沈彻刚要回答,别在后腰上的对讲机响了。

  在他跟对讲机那头的领班交流时,宋倾城的眼睛又看向边牧犬,那狗吃饱喝足后正来回扫着毛色光亮的尾巴。

  人活着,有时候不如一条狗。

  听完领班的交代,沈彻关掉对讲机:“有钱人就会来事,现在让我把那狗牵上去。”

  第5章 被狗咬伤

  电梯在这时抵达一楼。

  “我得去伺候那狗祖宗,不送你过去了。”替倾城按好去负一层的按钮,沈彻握着对讲机跑向那条边牧犬。

  黑白边牧正蹲坐在一株绿葱葱的发财树旁边,被三四人前簇后拥,微微仰着嘴筒子,俨然是一副狗中太上皇的架势。

  电梯门合上,隔绝了宋倾城的注视。

  背靠着扶手栏杆,她不禁望向电梯里的镜子,化着烟熏妆,冰蓝色短发下,完全不复平日清纯干净的模样,然而,精致出众的五官,即便换了颓废的画风,依旧魅惑十足。

  “叮——”电梯到达负一楼。

  门刚开,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隐隐传来。

  宋倾城却没有动。

  过去几秒,她伸手刚想按数字7,那是沈彻负责的vip包厢所在楼层,突然记起什么,指尖一顿,改按了数字1。

  ……

  皇庭的商务会所虽然没实行会员制度,但是第七层的包厢却只对部分贵宾开放,不说保密措施极好,服务也比五六两层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
  南城某些真正的有钱人,会在皇庭第七层常年为自己备着一个包厢。

  宋倾城从电梯出来,引起了一场小小的瞩目礼。

  她穿了件白色的束腰雪纺衬衫裙,阔大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,长发干净利落地扎成花苞头,有股说不上来的随意美,素净的脸上妆容极淡,甚至连眼影都没有画,耳际跟脖颈不戴任何饰品,但就是这样的简单,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。

  察觉到旁边投来的惊艳视线,她转过头,冲那几个在等电梯的男人礼貌一笑。

  有异性正想过来换个电话号码,宋倾城先一步走向接待台,工作人员听到动静抬头,她认识这个女孩:“找沈彻?”

  “对。”宋倾城冲她笑了笑。

  ……

  宋倾城找到沈彻时,那厮正翘着腿躺在过道休息区的沙发上玩手机,边牧犬则趴在地毯上抓咬一个彩色铃铛球,偶尔晃动毛发蓬松的大尾巴。

  发现有人过来,沈彻赶紧起来,藏起手机又去扯褶皱的制服,想摆出敬业好员工的形象,待看清是宋倾城,狠狠松了口气,捂着胸口咋呼:“搞什么,我以为我们领班来了。”

  “你就是这么照顾狗祖宗的?”宋倾城拿下巴指向边牧犬。

  沈彻灰溜溜的摸了摸鼻子,心虚过后,他反问:“这个点,你不在酒吧怎么上来了?”

  “被别人抢先一步。”

  沈彻的注意力落在宋倾城的裙子上:“什么时候买的,不便宜吧?”

  “嗯,七百多。”宋倾城边答边走到边牧犬旁边,蹲下了身。

  不远处的包厢门打开——

  “沈彻,去小厨房端些水果过来!”可能人手不够,对方交代完匆匆回了包厢。

  宋倾城转头问:“要帮忙么?”

  沈彻瞥了眼她的脸,他在会所工作三年,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,其中不乏衣冠禽兽,今晚在包厢里打牌的那些人,谁能保证不会有色中饿鬼,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他摆摆手:“不用,小厨房就在前边。”说着,瞧见边牧犬,想起自己的职责所在,只能对宋倾城道:“那你帮我看着狗祖宗,我很快回来。”

  宋倾城点点头。

  目送沈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,她才慢慢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自己跟前的边牧犬。

  橘黄灯光下,边牧的毛色光泽很好,没有多余杂毛。

  ——就是不知道,这种狗咬起人来疼不疼。

  沈彻刚端着托盘走出厨房,对讲机就响起电磁波浮动的声音,他空出一手拿过对讲机,刚打开就听到领班气急败坏的声音:“让你看着狗,你倒是跑哪儿去了!知不知道那狗现在咬伤人了!”

  第6章 她是菁菁的同学

  沈彻心头一紧,顾不上问咬伤的是谁,撒腿朝包厢的方向跑去。

  远远的,他就发现过道休息区里空荡荡的。

  果然……

  随手拉住经过的同事,沈彻问:“被狗咬伤的人呢?”

  “哦,去一楼医务室包扎伤口了。”

  ……

  电梯门刚打开,沈彻冲了出去,正要直奔医务室,听到一道清柔的女声:“这里!”他转过头,看见某人正坐在大堂沙发上举着手冲自己微笑。

  沈彻噔噔跑过去,刚想劈头骂一通,宋倾城递过来干净的纸巾:“先把汗擦一擦。”

  看到她缠着纱布的左手,还有血色在渗出来,他夺过纸巾往额头胡乱一抹,恶狠狠地问:“怎么回事,那狗为什么会咬你?”

  宋倾城垂着眼睫:“可能不喜欢我吧。”

  “屁!”沈彻不相信这理由。

  那狗由他照顾时一直很乖巧,给它一个玩具,它能趴在那儿自娱自乐老半天,怎么到她手里就成了会伤人的恶犬。

  还想再问,那边,电梯停在了一楼。

  会所第七层的领班领着一个助理模样的青年过来,对方询问完宋倾城的伤势,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递过来,表示之后有问题随时联系他,已经安排好车等在门口,现在就能送她去疫控中心注射狂犬病疫苗。

  沈彻绷紧嘴角:“你们老板脸真大,要是有诚意,好歹自己过来一趟。”

  “沈彻!”领班警告。

  青年只是笑了笑:“郁总还在楼上谈生意,我是他的助理,先下来处理这件事。”

  宋倾城的视线从名片上挪开,抬起头对上青年的眼睛,淡淡莞尔:“打个针两三百块的事,至于这张现金支票,请帮我还给你老板。”

  话落,那张压在名片下的万元支票被她搁到茶几上。

  助理挑了下眉梢。

  宋倾城扭头对沈彻道:“我先到对面的肯德基等你,下了班陪我去一趟疫控中心。”说完,没去看谁的脸色,用受伤的左手从沙发上拿了小挎包扬长而去。

  ……

  刚进肯德基店,手机在包里响个不停。

  接起电话,不等宋倾城开口,沈彻噼里啪啦一顿轰炸:“你傻啊,一万块的精神损失费还给退回去,人家都说送你了,好好的豪车不坐,偏偏要我那辆破电驴。”

  “这不是为了给你表现的机会。”宋倾城买了杯橙汁,选择靠窗的地方落座。

  沈彻轻嗤,然后正儿八经的叮嘱她:“别再瞎跑,等我下班的短信。”

  “嗯。”挂断电话,宋倾城慢慢往后靠着椅子。

  与别处相比,靠窗的位置多了几分静谧,也能将外面整条街上的夜景尽收眼底。

  半小时后,沈彻终于发来短信。

  包厢里的牌局刚散,他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就过来。

  宋倾城收起手机,又坐了会儿,觉得差不多了才把桌上的杯子扔进垃圾桶,朝着门口走去。

  ……

  深夜,晚风习习。

  宋倾城站在岔路口等红灯,暖煦的风迎面吹来,即便盘着长发,仍然有几缕发丝在她的脸颊边飞舞,她抬起手拢到耳后,低下头去时,露出肌肤莹白的后颈,弧度优雅。

  指示灯变绿色,确定没疾行的车辆,她才抬脚穿过斑马线。

  不远处一辆商务轿车上。

  “就是她?”坐在后排的顾政深望着那道秀美的身影,拿话问副驾驶座上的助理许东。

  不等许东回答,他先转过头对身边的人打趣:“还是个大美人,难怪不稀罕你那一万块了,换做我,肯定得把人请上楼,然后亲自陪着去打针,要是彼此有那意思,还能一块吃顿宵夜。”

  原本正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,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——

  隔着不远不近的一路段,年轻女孩站在树影里,她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,手上缠着雪白的纱布,侧对轿车这边,简单的纯白板鞋,白皙修长的双腿,夜风吹鼓了素净的衬衫裙,却难掩她玲珑有致的身材,相反的,凭添了几分朦胧美。

  “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晃荡,胆子倒不小。”顾政深的目光玩味。

  旁边的男人默默看了会儿,收回视线后交代许东:“打电话给皇庭的经理,让他安排一辆车。”

  顾政深讶异:“我开个玩笑,你来真的?”

  “她是菁菁的同学。”男人点了根烟,打火机窜起淡蓝色火苗,映出男人英俊成熟的侧脸,正是恒远集团的老总——郁庭川。

  ……

  宋倾城抱着双臂站在路旁,没有等来沈彻,一辆白色suv徐徐停在自己面前。

  驾驶座车门打开,她的视线隔着车身看过去,穿着西装的青年已经下车,宋倾城记得对方,是那个给了她名片的助理,叫许东。

  许东微笑:“女孩子晚上在外不安全,郁总让我送你回去。”

  像是有所感应,宋倾城转头看向某个位置,那里果然停着辆香槟色的宾利添越。

  只是那辆香槟色添越很快就开走了。

  第7章 你敢算计郁庭川

  沈彻骑着小电驴过来接人,发现宋倾城已经坐在豪车里,张嘴想问她搞什么,却在瞧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时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  他是认识许东的,以前在包厢见过几次,确实是恒远老总的助理。

  “等我一会儿。”不放心宋倾城三更半夜跟别的男人走,干脆把小电驴锁到皇庭的门口,然后腆着脸爬上轿车的后排。

  轿车停在疫控中心楼下已过零点。

  许东替宋倾城挂了号,看过值班医生确定无大碍,又带着宋倾城去三楼注射疫苗,中途接到一个工作电话,安排好所有事项,先行下楼去车上等他们。

  等许东身影消失在拐角处,沈彻一屁股坐在宋倾城旁边,憋了一路,这会儿终于能问出口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
  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宋倾城把碘酒棉签丢掉,撩下衣袖。

  看到她这副没心没肺的德行,沈彻心里莫名焦躁:“你为什么会上他的车,他怎么还知道你姓宋了?”

  宋倾城斜睨他,轻嗔:“你不是已经目睹了经过,他送我来这里注射狂犬病疫苗。至于知道我姓什么,”她调整了下姿势,惬意地靠着椅背,“等你的时候没事干,随便聊了几句。”

  沈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,还想追问,余光瞥见倾城身侧拉链半开的小挎包。

  电石火光间,他伸出手——

  “……”宋倾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。

  沈彻看清被自己拎出来的是半块装在保鲜袋里的羊排,和今晚的事联系起来,太多巧合,况且他在皇庭这种地方工作了几年,什么戏码没见过,哪里还猜不到宋倾城在谋划什么?

  “我就说那狗怎么会发狂,你脑子被门板夹了啊!”

  宋倾城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:“知道姐姐要钓金龟婿,激动成这样?”

  沈彻怒了,顾不上这是走廊:“我看你魔障了,郁庭川那是什么人,你跑去算计他?他吃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,你在他面前耍心思,别最后反被人当傻瓜看尽笑话!”

  “那如果我成功了呢?”

  “放屁!”

  宋倾城弯起唇角。

  沈彻见她这样,深吸口气,漠声道:“哪怕你真跟他,你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。”

  “以后再差,也不会比现在更差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

  宋倾城脸上的笑容淡下来:“我只是不希望,有天醒过来发现旁边躺着一个长满老年斑的男人。”

  沈彻低声问:“是不是陆家又想逼你做什么?”

  “好了。”宋倾城不想再多提,站起身,“别让人家等久了,下去吧。”

  说完,兀自走向楼梯。

  望着她削瘦的背影,沈彻用双手撸了把脸,起身紧跟上去,到一楼大门口时,他才出声:“宋宋。”

  宋倾城转过头,灯光从身后照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剪影。

  过去良久,沈彻开口:“不管你做什么,不要瞒我。”

  “好。”宋倾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。

  ……

  郁庭川上周出差美国,这两天又忙于应酬,时差也来不及去倒,所以许东把人送回家过来的时候,他还没睡下。

  恒远这些年投资了不少房地产,其中就有郁庭川现在居住的云溪路八号园。

  别墅里,保姆正在煮夜宵。

  许东一进门就看见趴在门口地毯上的黑白边牧犬。

  边牧看到熟人,没像往常热情的围过来,只是轻轻扫了扫大尾巴,看上去有些忧郁,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,这狗在咬了人后就被司机先送回家,以致于郁庭川晚上回来也是坐了顾政深的车。

  摸了摸边牧的脑袋,许东询问保姆:“郁总休息了没有?”

  “还跟顾先生在书房里。”

  上楼。

  许东轻敲房门,很快得到里面的回应:“进来吧。”

  书房里,两个男人都坐在沙发区,郁庭川跟前摆着一台手提电脑,看样子在处理公务,许东进来时,恰巧看到郁总把香烟往烟灰缸里点烟灰,至于顾政深,可能是晚上喝多了,坐没坐相地靠在沙发上揉着胀痛的太阳穴。

  “哟,护花使者回来了。”顾政深勾起薄唇打趣。

  许东早已习惯,喊了声顾总,转而向自家老板汇报事情。

  等许东把疫控中心开的票据搁在茶桌上,顾政深俯身拿了过来,一边翻看一边打算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,然而当他看到注射疫苗人的名字,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下:“叫宋倾城?”

  说着,询问地看向许东。

  许东点点头:“对,家住香颂园。”

  “那没错,还真是她。”顾政深喃喃了两句。

  郁庭川抬起眼皮:“认识?”

  顾政深笑了笑,那样的笑别有深意:“也不算认识,只是略有耳闻,如果我没记错,应该是那个开服装公司的陆家收养的一个孩子,在圈子里名声不怎么好。”

  第8章 这女人不单纯

  名声不怎么好。

  郁庭川听到这几个字,修长手指弹烟灰的动作略有停顿,想起在郁家洋楼门口的惊鸿一瞥,顺势问了一句:“怎么个不好法?”

  “这其中还牵扯到我一个外甥,要不然我这个岁数,也不会去关心这群小孩子家家的事。”顾政深喝了口茶润口,然后把茶杯放回去继续道:“这事也有一年多了,有天我外甥突然跑回家说要在外面买套三室一厅的公寓,我堂姐可不是好糊弄的主,肯定不会稀里糊涂拿出去两百多万,找人一查就查到一个叫宋倾城的女孩身上去了。”

  顾政深啧声感慨:“这姑娘手段不错,不管我堂姐怎么逼问,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就是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,后来我堂姐为了断他的念头把人关家里,他还不要命地跳窗逃跑,结果人家姑娘看到他,不但没惊喜,态度还冷得很,当场就给那混小子上了一课。”

  郁庭川缓缓吐出一口烟雾,没有插话。

  “她把手里在看的小说递给我外甥,还念了里头一句台词,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沙,都不用风吹,走两步就散了。”顾政深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:“浑小子听了这话一蹶不振,最后还是我堂姐说出内情,她给了那姑娘二十万块,人家二话不说就同意跟她儿子分手,还非常敬业地当了回人生导师。”

  说到这里,顾政深看向始终沉默的男人:“刚才在车上,你说她是菁菁的同学?菁菁那丫头,心思简单,你这个当叔叔的得告诉她,什么人能来往什么人该远离。”

  郁庭川将烟蒂头摁进烟灰缸:“不过是个小丫头。”

  “22岁,可不小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郁庭川闻言,再次抬头,湛黑的眼眸望向好友。

  顾政深夹着香烟的手指点了点郁庭川,一脸‘我就猜到你完全不知道’的神情,拿过打火机,啪的一下燃起火苗,点着烟吸了一口才说:“二十几岁还在读高二,这事本身已经很不正常。不是我在背后编排她,这女的不单纯。”

  郁庭川端起茶杯,转移了话题:“今晚还挪么?趁许东还没走,让他送你。”

  “不挪窝了,在你这住一晚。”

  顾政深摆摆手,捂着胀痛的头去客房休息。

  “要是没其他事,郁总,我先回去了。”许东开口。

  郁庭川点头,在许东准备离开前又喊住他:“我明天歇一天,公司那边如果有事,先找张副总。”

  “好的郁总。”许东应声,然后掩上门出去了。

  布局雅致的书房,只亮着一盏落地台灯,暖黄色的灯光在墙壁上晕开淡淡的温馨。

  郁庭川整个人都慵懒地躺在沙发里,他的长腿交叠搭在茶桌边缘,头稍稍后仰,连日来的疲劳让他闭上眼假寐,微敞的衬衫领口,突起的喉结,非常性感的样子。

  不知过去多久,书房的门被拱开。

  边牧犬无声无息地跑进来,嗬嗬吐着舌头,前肢弯曲,在主人的脚边趴下。

  听到动静,郁庭川睁开眼睛看向爱犬。

  “嗷呜!”黑白边牧犬对上主人深邃的目光,像个撒娇的孩子,一边摆着尾巴一边委屈的咽叫。

  至于它究竟在委屈什么,除了自己恐怕无人知晓。

  ……

  宋倾城一觉睡醒已经是隔日的中午,左手的伤隐隐作痛,可能因为雨天,气温不怎么高,她掀开被子起来,单手完成洗漱工作,从衣柜里选了T恤跟牛仔裤套上。

  等她下楼,陆锡山跟葛文娟正在餐厅里用午饭。

  陆锡山立刻让保姆再拿一副碗筷。

  “呵,这架势,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也是这个家的佣人。”葛文娟夹菜的动作不停,说出的话却破坏了原本和谐的气氛。

  陆锡山不想跟她争执,索性对走过来的侄女温声道:“今天梁阿姨做了青椒虾仁,叔叔要是没记错,你最喜欢吃这道菜。”

  葛文娟把碗放回桌上的声音很响,宋倾城像是没看见听见,她端起饭碗,又夹了颗虾仁,唱过味道后冲陆锡山竖起大拇指:“梁阿姨这手艺,赶得上五星级酒店的厨师了。”

  陆锡山笑,没忽略她左手上缠着纱布:“手怎么伤到的?”

  “昨天不小心被狗咬了。”宋倾城没有隐瞒。

  “有没有去打疫苗?被狗咬伤还是要重视,几年前我有个生意上的客户,就是被狗咬了后没及时去看医生,后来发了狂犬病……”

  “啪——”葛文娟手里的筷子被重重拍在桌上。

  陆锡山不满说话被打断,扭过头皱眉:“你又怎么了?”

  葛文娟看向对面的宋倾城,素面朝天,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来,阳光从侧窗洒进来,照得她的脸颊白皙剔透,尤其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淡泊样,就知道装果然是有怎么样的母亲,就有怎么样狐媚子的女儿!

  “你表现叔侄情深的时候,先想想自己快要破产的公司!”

  说完这话,葛文娟退开椅子扬长而去。

 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  “吃饭。”陆锡山平复好情绪,重新端起饭碗。

  ……

  吃过午饭上楼,在缓步台处跟葛文娟相遇,葛文娟换了件桑蚕丝喷绘的连衣裙,挽着发髻,端庄典雅,应该是要出门。

  “婶婶出去打牌?”宋倾城主动道。

  葛文娟冷冷的瞥她一眼,然后踩着高跟鞋出了门。

  回到房间,想到自己为了暑假打工在外面租的房子,宋倾城开始整理衣物。

  刚合拢拉杆箱,搁在床上的手机响起来。

  宋倾城看来电显示,是个陌生号码,当铃声第二遍响起,她走到窗边按了接听键:“你好,哪位?”

  “是倾城?”听筒里传来女人的询问。

  有些熟悉的声音,不管是在余饶还是南城,宋倾城认识的人不多,只要稍稍做个排除就猜到对方是谁,叫薛敏,余饶当地五金小老板的女儿,初中跟她同个学校,却称不上熟人,会知道薛敏,纯粹是因为另一个人。

  第9章 来接人的是郁庭川

  想到那个人,宋倾城拿着手机的手不由攥紧。

  “有事么?”语气客气却疏离。

  “倾城真是你?”薛敏很高兴,声音里有着久别重逢的喜悦,“看来阿赖没唬我,为了拿到你的电话号码,我差不多问遍了所有初中老同学。”

  宋倾城没有接下她的热情,只是重复问:“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
  “也没什么事啦,我刚毕业从法国回来,想着跟你们这些老校友聚一聚,你这几年都在南城么?我去了桐梓巷,你家邻居说你跟你外婆被你叔叔接走后就没回来住过,我下星期要去南城,到时候请你吃饭。”

  “我最近挺忙的,应该抽不出时间。”宋倾城婉拒。

  薛敏沉默,过了会儿无奈叹气:“也是,我现在也挺忙的,我爸催着让我接手他的事业,听我说要自己找工作,他气得差点进医院。对了倾城,我上个月去瑞士旅游有见到沈挚,他在驻瑞大使馆的任期应该快到了,我还看见你那个叔叔的女儿。”

  说着,薛敏变得愤愤不平:“明明你跟沈挚才算青梅竹马,你们一块住在四合院里,那时候沈挚大学放假回余饶,总是会去校门口接你,我们都认定你们才是一对,有些女的真是贱,仗着家里抢别人的男朋友趁人之危,我们都知道,当时如果不是你帮沈挚做了替罪羔羊,最后进——”

  宋倾城突然问:“你打算几号来南城?”

  话被打断,见宋倾城没有跟自己同仇敌忾,更没有自己预想的怨天尤人,薛敏心里有些不舒服,呐呐道:“还没定呢,有空就过去吧。”

  “我这边有点忙,要是没其他事,先挂了。”

  薛敏不好再继续说什么,识趣的道:“那你忙吧。”

  挂断电话,宋倾城倚着窗帷,怔怔地望向别墅前的法国梧桐树。

  桐梓巷的四合院里也有差不多的一棵梧桐树,只不过后来被嫌落叶太多,锯掉主枝干,只留下碗口大的树桩。

  ……

  下午,宋倾城被一通电话从午睡中吵醒。

  看了看时间,四点十六分。

  她抓了抓凌乱的长发,坐起身的同时接通电话,那边传来郁菁大大咧咧的声音:“去学校没有啊?”

  宋倾城掀开被子下床:“还在家,你到宿舍了?”

  元维是南城的私立学校,包括小学、初中和高中部,实施住宿制,打着贵族学校的旗号,收费不菲,南城很多有钱人都会把自家读书不上进的孩子塞到这里,毕竟元维的师资力量不弱,每年都会高薪从外面挖来不少优秀教师。

  “我也在家呢,阿姨在帮我收拾东西,你作业做完没?”

  “嗯。”宋倾城开始刷牙。

  郁菁嘿嘿笑了笑:“那答案借我参考参考呗。”

  宋倾城吐掉口中的泡沫,拿过毛巾擦嘴,一边说:“你这样子期末考怎么办。”

  “还有半把个月呢,再说不还有你嘛?我都已经想好了,从明天开始,吃过晚饭我就去找你,到时候我们去一块到图书馆复习,有不懂的地方你教我。”郁菁越说越满意自己的计划,话题一转:“你等会儿怎么去学校,家里送么?”

  宋倾城没隐瞒:“我自己坐公交过去。”

  “那我过去接你吧,我家有车。”郁菁有求于人,逮着机会献殷勤:“外面还在下雨,你坐公交肯定不方便。”

  “……”宋倾城想拒绝。

  “我爷爷在喊我,先挂了,你家是香颂园吧,到了我打你电话。”

  话落,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。

  ……

  大概半小时后。

  宋倾城接到郁菁急吼吼的电话,拎了拉杆箱下楼,陆锡山下午有事出去,陆家司机送葛文娟去打牌也没回来,家里只有保姆在,从玄关柜子里拿了把伞,换上自己的板鞋,然后冒雨出了门。

  电话里,宋倾城告诉了郁菁陆家别墅的位置。

  所以刚从台阶下来,她就看见围栏前方停着一辆黑色的捷豹XKR。

  郁菁在车里看到宋倾城,降下车窗挥手:“这里这里!”

  雨斜着打过来,不过一百多米的路,宋倾城的肩头有些湿漉,待她走近轿车,后备箱自动缓缓开启,刚放好拉杆箱关上后备箱,郁菁已经打开后排车门催促她上车。

  关了车门,宋倾城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男人,并不是什么司机,而是郁庭川。

  第10章 一个34岁阅尽千帆的男人

  男人正在打电话。

  车里开了空调,除去呼呼的冷气声,只有偶尔响起的低厚男音。

  宋倾城坐在后排的右边,恰好能大致看清驾驶座的情况,视线掠过男人耳畔的蓝牙耳机上,接着是半截衬衫领口,从侧面望过去,还能隐约看到男人说话时上下滑动的性感喉结。

  “……这两笔款最好今天下班前汇出去,一笔由詹姆办手续,回单复印件给许东,另一笔交由苏莹去办,外面下雨,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  即便听不懂他在谈的工作,但他表现出来的魄力,是惯居高位者独有的。

  听着似乎很严厉,却又没有不近人情。

  宋倾城看着他的背影,脑海里自动想起自己收集到的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——郁庭川,三十四岁,男,离异,恒远集团现任掌权人,根据微博上不负责任的八卦账号披露,可能还有一个没被曝光的儿子。

  郁菁在旁边低声解释:“我爷爷出去见老朋友要用车,刚好我二叔在家,所以就变成我二叔送我去学校啦。”

  十七岁的郁菁,性格活泼,长得又漂亮,跟其他富人家的孩子没两样,优渥的家境让她活得无忧无虑。

  “嗳,你头发有点湿,”见自家叔叔打完电话,郁菁立刻探过身去,趴在驾驶座椅上说:“二叔,麻烦把纸巾盒递给我。”

  男人打开储物格,把蓝牙耳机丢进去,然后拿起仪表器上的纸巾盒递过来。

  “谢谢二叔。”郁菁嘴甜的道。

  郁庭川侧过身递东西,可能是对那两道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早有感应,他似不经意地抬起眼皮子,余光无声的朝侄女旁边瞥来。

  三十几岁男人,眼神有着仿佛能看透一切凡世俗事的深刻沉敛。

  视线对上,即便有所准备,也有些应对不及。

  22岁的宋倾城,不管是心机还是阅历,在一个34岁历尽千帆的男人面前,仍然太过稚嫩。

  “郁先生好。”哪怕心神有些不宁,她还是扯出一抹浅笑。

  郁庭川没有说什么,点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

  之后,轿车引擎被发动。

  郁菁抽出两张纸巾塞到宋倾城的手里:“擦一擦,别忘了你的衣服,要是着了凉有的罪受。”

  宋倾城冲她表示感谢地笑了笑。

  用纸巾擦拭脸颊边的湿发时,宋倾城忍不住又看向前面,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动,郁庭川戴着腕表的左手把着方向盘转了半圈,黑色捷豹驶离原来的位置,他开车很稳,即使踩了刹车也没让人产生晕眩感。

  “等会儿路过新华书店,我打算进去买几本参考书。”郁菁突然搀住倾城的手臂,又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,讨好的说:“你帮我选,不然我肯定得花冤枉钱。”

  “买数学的还是地理?”宋倾城问。

  郁菁犯了难,又趴在驾驶座椅上:“二叔,你说我该买哪科的参考书?”

  郁庭川不答只问:“你自己读书还不知道买什么好?”

  “……”郁菁听了这话有些怵,生怕二叔顺藤摸瓜问她学习的事,赶紧打着哈哈转移话题,重新搂着旁边的宋倾城,视线却定格在她左手上,后知后觉的问:“怎么包着纱布,受伤了?严不严重?”

  “不要紧,过几天就能好。”宋倾城只是蜻蜓点水的带过。

  她没有提皇庭,也没有提到那条边牧犬。

  ……

  十几分钟后,捷豹停进书店前的车位。

  雨势已经渐渐小下去。

  一下车,郁菁就拉着宋倾城进书店,直接上二楼去了高中生参考书专区。

  宋倾城替她找参考书时,郁菁已经被边上那几排小说引得挪不动腿,等倾城选好三本参考书过来,郁菁正扎在小说堆里无法自拔。

  “再给我五分钟。”郁菁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。

  换做今天送她去学校的是郁家司机,或者刚才有背书包进来,她肯定要买几本小说的。

  宋倾城无奈,却不好说什么:“那我下楼去等你。”

  郁菁连连点头。

  下了楼,宋倾城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书,刚打算找地方坐,却被落地窗外的情景吸引注意力。

  书店的屋檐下,郁庭川背对而立,黑西裤白衬衫,衬衫袖口随意挽起,身高腿长,差不多有183公分,并不显得羸弱,肩背宽厚挺拔,应该就是别人口中的衣架子,两根手指间夹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,滴滴答答的雨水落在皮鞋边,自有一番别样的闲适惬意。

  眼前人影突然闪过——

  宋倾城只觉得肩头麻痛,手上的书已经被撞掉在地上。

  书店内的安静氛围顿时被打破。

  撞宋倾城的是个中年男人,瞥她一眼,“怎么站在路中央,不长眼睛。”逞了口舌之快,注意到倾城手上的纱布,怕惹麻烦上身,快步走开了。

  宋倾城没拉着他扯皮,她兀自蹲下捡起脚边的两本书,正伸手去拣前方的地理参考书,视野里出现一双男士皮鞋,还有挺括顺直的西裤裤腿,她的目光抬起,一直看着他也单膝蹲下来,替自己捡起了那本书。

  第11章 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

  男人的手长得很好看,骨节分明,莫名的,让人觉得如果被这只大手握着肯定会很温暖。

  挨得近,宋倾城闻到淡淡的烟草味。

  她接住那本书,干净偏粉的指尖恰好停在男人修长手指旁,同时抬起头,望着他英俊成熟的五官,绽开些许的笑容:“谢谢郁先生。”

  “手上的伤口医生怎么说?”郁庭川收回手,视线转向她的左手。

  男人语气平缓,架不住声音好听。

  宋倾城稍稍垂下眼睫,望着自己的伤手,像是某种回应,纤白手指像弹钢琴般动了动,这个动作有些小孩心性:“医生说伤口没有中毒迹象,配了三天的消毒棉签,接下来只要打完第二联跟第三联的疫苗就没事了。”

  他说:“如果有什么问题,打电话给许东。”

  宋倾城莞尔:“好。”

  “菁菁还在楼上?”郁庭川又问。

  “嗯,不过应该快下来了。”

  郁庭川点点头,站起身,偏过头发现女孩用受伤的手抱着三本厚厚的参考书,伸过手想去接,女孩却回绝了他的好意:“没关系,我可以拿。”

  “……”郁庭川不由打量起她。

  白色印图案的短袖棉T,浅蓝破洞牛仔裤的裤管被她卷成九分裤的样子,露出白皙秀气的脚踝,脚上是一双很普通的板鞋,不同于郁菁满身的名牌,她的穿着显得大众,可能是因为生的白,倒看不出比其她高中生年长几岁。

  只是当她笑起来,嘴角弯弯的,清丽的眉眼处多了一股别致的风情。

  这时,郁菁从楼上蹦蹦哒哒跑下来。

  郁庭川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,也没再多说什么。

  郁菁瞧见叔叔在楼下,暗道自己有先见之明,没有仗着侥幸拿小说下来,比起自己的父母,她更敬畏这个平日话不多的叔叔,感觉在他面前撒起谎都会不利索,为了防止郁庭川盘问自己在楼上干什么,她赶紧拉着宋倾城去收银台结账。

  “吓死我了。”付钱时,郁菁摸着胸口,一副惊魂未定的鬼样。

  宋倾城稍稍转过头,余光瞥向郁庭川站着的位置,恰巧看到他接到一个电话,转身先走出了书店。

  郁菁说:“要是我二叔发现我在看小说,肯定会告诉我妈。”

  “他不像是会背后说事的人。”宋倾城接话。

  郁菁耸了耸肩,把装了书的袋子拎上,亲昵地挽住宋倾城的手臂,感慨道:“从我九岁起,我妈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照顾我爸,连我周末回家也可能见不到她一面,不过我不止一次听到她让二叔看着点我。”

  郁菁的父亲郁祁东,郁家长子,前恒远负责人,却在八年前车祸致昏迷。

  不到半年,郁家次子也被爆婚姻出现危机。

  一年后,正式办理离婚手续。

  郁家在南城算是真正的权勋家族,但对郁家的情况,就连八卦杂志都表现的语焉不详,只知道恒远集团是郁庭川的父亲郁林江在香港创建,改革开放后才慢慢将市场重心转移到大陆,而郁林江的父亲郁老,是从中央退下来的某部部长。

  郁家的家族根系非常庞大,恐怕郁菁这个本家人也未必理得清楚。

  ……

  轿车在宿舍楼下熄火,外面的雨也停了。

  周末返校,学校的路上来来往往不少学生,不是背着书包就是拿着热水瓶。

  郁菁虽然跟宋倾城是同级隔壁班,宿舍却不在同幢楼。

  下车后,宋倾城从后备箱里拿出自己的拉杆箱。

  “你手受着伤呢,让我二叔帮你搬上去吧。”郁菁说。

  “不用了,都是夏季衣服,不重。”

  宋倾城刚说完,轿车驾驶车门被打开,郁庭川也下了车,男人风度翩翩,成熟内敛的气场,在校园里犹如一道迷人的风景线。

  郁菁开口:“二叔,你能不能把倾城的箱子拎上楼?”

  不等郁庭川回答,宋倾城先道:“真的不用,我自己可以拿,今天谢谢你郁菁,我等会儿还有点事,先上去了。”说着,她又转向郁庭川道别:“郁先生再见。”

  郁庭川嗯了一声。

  宋倾城拖着拉杆箱走向3号宿舍楼。

  走在众多往来学生当中,她的背影倩丽,看似与旁人无异,却又能眨眼间被辨别出来。

  ……

  郁菁遇到室友,跟自家二叔道别。

  郁庭川没有当即离开,他又看向前面的3号楼,宋倾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门口。

  他点了根烟,倚着轿车默默的抽起来。

  刚吐出第一口烟圈,宋倾城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,二楼楼道窗前,她拎着一个中型拉杆箱,算不上吃力却有些累赘,稍稍低垂着头,似乎有发丝从她鬓边滑落,她很快消失在二楼拐弯处,没过多久,再次出现在三楼的窗户前。

  途中,有三三两两的女生下楼,她安静地站到边上,不争不抢,等楼道空荡后才继续往上走。

  她的身影没有再出现在五楼窗户前。

  郁庭川抽完一根香烟,掐灭烟头,丢进路旁边的垃圾桶。

  刚上车,公司那边打来电话。

  简单交代了几句,郁庭川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副驾驶座位上,刚准备点火发动车子,余光却扫见后视镜里的那一抹花色,他转过身去,看到后排右侧的脚垫上静静躺着一把印了雏菊花朵图案的白色雨伞。

  第12章 谁让你家条件好呢

  回到宿舍,宋倾城把拉杆箱放进公用的储物柜,刚洗了脸从洗手间出来,接到郁菁的电话:“一块吃晚饭吧,刚好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
  十五分钟以后——

  宋倾城出现在跟郁菁约好的食堂二楼。

  “这边!”郁菁举着勺子挥舞,没有在意周围的目光。

  宋倾城在她对面坐下,视线注意到那把碎花图案的雨伞,正搁在郁菁的手边。

  郁菁啃了口煎饼,把雨伞推过来:“我二叔说你落在他车上了。”

  “你叔叔送到你那儿的?”

  “不,二叔打我电话,我下楼去拿的。”郁菁弯起手指挠了挠嘴角,把嘴里的煎饼囫囵咽下,闷闷不乐的说:“本来还想讹我二叔一顿大餐,结果他先被叫去相亲了。”

  宋倾城手中的筷子随意戳着米饭:“我以为他结婚了。”

  “结过一次,不过离了。”郁菁满脸的不以为然:“你是不知道,自从我二叔离婚后,我们家的门槛都要被那些介绍人踏烂了,我太爷爷每年都要因为我二叔的婚事进几次医院,之前还有个家里快破产兜不住的女的想来骗婚,不就看中我二叔现在是公司负责人,真当我们是傻子,想占我们家便宜,门都没有!”

  宋倾城淡淡莞尔:“谁让你家条件好呢?”

  “倒也是。”郁菁颇为得意地抿嘴。

  ……

  晚饭后,两人各自回宿舍。

  宋倾城换了身校服,关上衣柜门,取过床畔的书包去上晚自习。

  刚出宿舍楼,调成振动的手机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
  元维对学生带通讯工具这点管制的不严,算睁只眼闭只眼,除非你在课上明目张胆的使用,让老师对你忍无可忍。

  宋倾城放慢脚步,一边低头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了手机。

  手机握在手里,闪烁的屏幕,盯着来电显示,她的双脚像黏在教师楼前的草坪边。

  黯淡的路灯光落在肩头,映得她的身形愈发消瘦。

  时隔两年,再看到这个号码,依旧对她的情绪有着无法抗拒的影响,宋倾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下接听键的,她把手机放在手机:“喂。”

  “我以为你不会接我的电话。”电话那端传来娇柔的女声。

  宋倾城没有吭声。

  对方也没期望她的回应,自顾自地说:“沈挚已经在交接工作,我们最迟下月中旬就能回去。你这些年住在陆家,这件事我觉得应该先通知你,毕竟你跟沈挚也算一块长大,他一直拿你当自己的妹妹看待。”

  妹妹么?

  这两个字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,狠狠扎进她的心脏,撕心裂肺的痛瞬息蔓延开来。

  陆韵萱继续说:“倾城,你为沈挚做的,我和他都不会忘记,但是愧疚不应该成为挟恩图报的工具,感情的世界,不讲求先来后到,只有谁爱谁,谁不爱谁,谁珍惜谁,谁不珍惜谁,仅此而已,你说是不是?”

  陆韵萱还是原来那个陆韵萱,没有任何的变化,陆家娇养的大小姐,葛家格外宠爱的外孙女,身边有着一众为她撑腰的发小。

  因为有了足够立身的资本,哪怕抢了别人的东西,她依然能表现得天经地义。

  ——手里的书包提手被慢慢攥紧。

  “还在打电话?过来吃饭吧。”电话那边出现男人温润的嗓音。

  曾经那么熟悉的声音,彻底褪去青涩后,还有掩饰不住的宠溺跟包容。

  宋倾城听到陆韵萱小女人的回答:“嗯,马上过去,跟你说多少次啦,不用每次都亲自下厨,你看你的白衬衫又有了油脂。”

  男人低低的笑声,哪怕隔着电话,她依然听得一清二楚。

  宋倾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。

  沈挚,沈挚,沈挚……

  宋倾城闭上眼眸,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每个字都像一股寒流灌入她的身体,让她手脚发凉。

  她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忘了,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不去介怀。

 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。

  ……

  第二天早上,宋倾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有些苍白,可能因为一宿没睡好,眼周红红的,等到课间时间,上完厕所回来,人在高二五班门口被郁菁堵住。

  “精神怎么这么差?”

  “有些中暑。”宋倾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,是数学作业本。

  郁菁左右看了看,确定没老师,拉着倾城到角落:“跟你换一本呗,等会儿上完数学课还你,我们数学老师变态,说下节课要学生轮流在回答题目,我记得你们班的数学课比我们多上了两节。”

  “等着。”没一会儿,宋倾城拿了自己的作业本回来。

  郁菁顿时眉开眼笑。

  上课铃响。

  宋倾城进了六班的教室,刚回到座位上,同桌安冉转头欲言又止的看看她,趁着历史老师还没来,她想了想还是低声开口:“你什么时候跟五班那个郁菁那么熟了?”

  元维多富家子弟,也有不少出身普通的学生,安冉属于后者。

  而郁菁,算那批富家子弟的典型代表人物。

  家里有钱,不爱学习,平日里抄抄同学作业,考试了就打打小抄,被监考老师逮住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,没办法,谁让人家家里有钱,听说元维每次有重大活动,赞助商的名单里肯定少不了恒远集团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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